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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與南開的故事】天涯海角有盡處 只有師恩無窮期


        發布時間:2019-04-08 瀏覽次數:17

         

        天涯海角有盡處 只有師恩無窮期

        ——懷念何炳林先生和吳恕求先生

          蔡敦盛

          我1963年畢業于南開大學化學系。1962至1963年最后一年半上的是高分子專業課。高分子專業開設兩門主課——高分子化學和高分子物理,分別由何炳林教授和吳恕求副教授講授。

          吳恕求先生的高分子物理課講得形象生動、引人入勝,我聽得特別用心,但他更受崇敬的是他的師德。有一次他講課講到一個高分子物理現象的規律,當時他隨手在黑板上畫個直角坐標,然后示意性地畫了一條從左上角向右下角傾斜的曲線。我覺得不對。按照他所講的規律,這條曲線應該從左下角向右上角傾斜。雖然是示意圖,但向上傾斜還是向下傾斜卻有原則區別。我當時沒有多加考慮便舉手指出他的錯誤。吳先生想了一下,二話沒說便把曲線改了過來。吳先生沒有認為我讓他難堪,讓他下不來臺。相反,他卻由此對我很是器重。五年級下學期高分子專業再細分成高分子合成和高分子物理兩個專門化從事畢業論文,他要我搞高分子物理。

          我的畢業論文題目為“無規立構體含量對聚丙烯結晶速率的影響”。聚丙烯是1956年意大利科學家才剛成功開發的新型高聚物,到我們進行畢業論文時僅有六七年時間。這幾年中,國外對這種新聚合物的研究很熱門,也已經工業化,國內則還沒有生產。因此,我們實驗所需的聚丙烯必須自己合成。合成、分離、摻合、結晶、篩選、測試、計算,工作量很大。那段時間我卻患病,每周得有幾個上午到醫院上藥和理療,拖延了實驗進度。雖然緊趕慢趕把實驗做完,卻沒有時間重復驗證。這樣的畢業論文不完整,只能作為階段總結。這樣的情況只給個及格我也無話可說。如果吳先生心存芥蒂,這個時候正是秋后算賬的機會。但吳先生不僅沒有這樣做,他仍然賞識我的科研能力,給這份沒有完整結論的論文評出高分。還有一件事是畢業20多年后才知道的:當年討論畢業留校學生名單時,吳先生提名要我留校。我由這些事看出吳先生師德何等高尚,胸懷多么寬闊。

          我與何炳林先生除上課外,接觸不多,然而他對我的厚愛卻一直銘刻心中。

          我1963年畢業后,先分配到四機部天津609廠,繼而調廣西桂林建小三線廠,80年代初轉到一機部桂林電器科學研究所。在天津那幾年雖也偶曾回母校,但幾未與何先生謀面。

          1984年,全國特殊功能高分子學術報告會在桂林召開,何先生是會議的主持人,他率南開高分子研究所一行到桂。當時我在一機部桂林電器科學研究所絕緣材料室工作。我與同研究室一名1965屆的同專業校友同事一起到賓館探望何先生和南開同仁。令我驚訝的是,剛一見面,何先生便準確無誤地叫出我的名字,須知此時我畢業離校已21年!隨后先生還與我講了一個故事。他說,我們上學那時,身為教研室主任的他,與黨支部書記兼教研室副主任吳恕求先生在很多問題看法不同,意見很難統一,但1963年我們畢業前夕,在提名由誰留校的問題上兩人卻出奇地一致:高分子合成留李效白,高分子物理留我?!翱墒?,”先生嘆了一口氣說,“那時候我們教授說話不算數呀!”因為我和李效白都不夠“根正苗紅”,導師們認定的人選就給否決了。說到這里,先生感慨地提高聲調說:“事實證明,凡是我主張留校的,都能出成果出成績……”畢業那時,我的確很希望留校,但若不是先生道破這番秘密,我還一直蒙在鼓里。由此我深切地體會到先生對我的關愛。

          1963年2月,我報考中科院化學所研究生沒有被錄取,過后先生與我們幾個報考校外單位的同學聊天,告訴我們說,導師一般都是錄取自己的學生或身邊的培養對象。外來的報考人員,除了特別優秀,成績比他的培養對象高出一大截外,一般不可能被錄取。先生說,考試前我不能跟你們講,那是不允許的。惋惜之意溢于言表。我沒有仔細體會先生這番談話的深意,只當一般聊天,因為我深知那次沒考取不能埋怨別人,只怪自己沒考好。然而,先生那次談話并非隨便說說,他對我的厚愛我當時沒有意識到。文化革命過后恢復招收研究生時,我已經調到小三線桂林8590廠五六個年頭,南開大學卻有老師到天津609廠找我,動員我報考何先生的研究生。這是過了20多年后才傳到我耳朵來的遲到信息。2006年4月,一位居住在上海的原609廠同事在電子郵件中談到,2005年10月,一名一直在609工作到退休的同事到上海探望他,閑談時提到了我。那人說,恢復高考的那些日子,我的老師曾經到609來打聽我的情況,“似乎希望你回學校讀研究生,不知你當時知道這個情況嗎?”我這才知道,先生還一直在惦記著我!從1963年我考研未果至1978年老師到廠召喚,時隔整整15個春秋。15年中,先生經手調教畢業的學生不說上千也有幾百,但先生依然在關心我!這個遲到了20多年的消息令我至今仍感動不已。其實1978年恢復招生那個時候,謫居桂林山溝中的我也的確正在籌劃報考何炳林教授的研究生。我把堆在床下塵封已久的專業書籍筆記資料全找了出來。然而,望著兩個嗷嗷待哺的年幼孩子,考慮到艱難的山溝生活中自己對家庭不容推卸的責任,我搖了搖頭,又默默地把資料塞回床下。如果當時有人向我通報這個信息,我心中的天平一定會向報考傾斜。為了報答老師知遇之恩,我必定義無反顧。歷史與我開了一個玩笑,我錯失了再度接受何先生教誨的機遇。

          從1963年考研后惋惜的談話,到提名要我留校,再到1978年動員我返??佳?,乃至間隔21年后不僅能準確叫出我的姓名,還講述那個我尚不知道的故事……,先生對我何等關切!但我實在慚愧,這一生毫無建樹,回想起來,實在愧對先生的錯愛。

          如今何先生、吳先生均已作古,但他們的高大形象在我心中永不磨滅。2007年我從南開網頁“南開名師”欄上獲知何先生的出生年月,推算轉年是他的90壽辰,打算聯絡同學屇時返校參加入學50周年聚會的同時向先生行禮賀壽。不料世事無常,先生先乘鶴西歸,我無法遂愿。值此校慶百年之際,撰寫此文表達我對兩位恩師懷念之情。

          2018年12月30日于美國西雅圖

          (作者系南開大學校友,1958至1963年就讀于南開大學化學系至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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